黄梅阿辉 - 2008-1-13 14:48:00
后来,慧能来到曹溪。不久又避难四会,在猎人群中韬光养晦了整整十五年。猎人是要杀生的,身为佛门中人,慧能如何对待这个问题?六祖明白,猎人杀生是为了谋生,这无法避免,但滥杀则是罪孽。六祖经常向猎人们传播慈悲的思想,自己也随时遵循着这样的原则:让他守陷井看鸟网,他就昼放生;猎人吃肉喝酒时,他说只吃肉边上的蔬菜……就这样,十五年后,六祖出山了。
高宗仪凤元年(公元676年)正月初八日,广州法性市。
住持印宗法师正在讲解《涅 经》,忽然,一阵风过,寺中高悬的经幡随风摇摆起来。有两个十分认真的小和尚为此产生了争执:
“呀,风动起来了。”
“不是风动,是幡动!”
“分明是有了风,幡才会动的嘛。”
“你看你看,不是幡动又是什么?”
……
顷刻之间,他们两个争得面红耳赤。周围的人也都被卷了进来,方才还秩序井然的道场,一下子全乱了套。就在这时,有个声音断然插进:“不是风动,也不是幡动,是你们的心动!”
众人目瞪口呆。
高坛上的印宗法师一直饶有兴趣地旁观着这场辩论,一听此言,竟也顿时怦然心动。只见说话的人虽然身材矮小布衣打扮,却面有不凡之相,印宗当即邀请这位行者上席叙谈。印守到底是颇有造诣的一寺住持,几句话一攀谈,便认定此人不俗:“行者定非常人!久闻黄梅衣钵南来,莫是行者否?”于是慧能一边作礼曰:“不敢。”一边当众出示了让他饱经十五年磨难的禅宗衣钵——时机已经成熟了。
正月十五日,印宗延请了远近高僧,一齐为慧能举行了规模宏大的剃度仪式。二月初八,授具足戒。第二年春天,六祖慧能率领僧众来到韶州(今广东韶关市)曲江县东南瓜的宝林寺。从此,禅宗顿教就在那条叫做“曹溪”的水边生了根,开了花。
与此同时,神秀已被弟子们非法尊为六祖,正在荆南玉泉寺宏扬着他的禅宗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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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南顿北渐”,这是世俗给慧能和神秀作出的分别。世人总以为“顿”和“渐”就像水和火一样势不两立,接着又自以为是地让慧能和神秀二人相互为敌。这也难怪,既然连神秀的徒弟都在肆无忌惮地嘲笑慧能,门外人又有谁能真正懂得顿渐之趣?
可是,两位大师本人却从不曾菲薄过彼此。慧能反复告诫门人:“法本一宗,人有南北;法即一种,见有迟疾。何名顿渐?法无顿渐,人有利钝,故名顿渐。”(《六祖坛经•顿渐品第八》)“法即无顿渐,迷语有迟疾。只此见性门,愚人不可悉。说即归万般,合理还归一。”(般若品第二)“本来正教无有顿渐,人性自有利钝。迷人修渐,悟人顿契。自识本心、自见本性即无差别,所以立顿渐之假名。”(定慧品第四)而神秀则夸赞慧能:“得无师之智,深悟上乘,吾不如也。且吾师五祖亲授衣钵,岂徒然哉?吾恨不能远去亲近,虚受国恩。汝等诸人毋滞于此,可往曹溪参决。”(顿渐品第八)
为什么顿渐之教表面上大相径庭实质上却殊途同归呢?
“一切修多罗及诸文字,大小二乘、十二部经,皆因人置。”(般若品第二)
——原来如此!
只是,这样的道理除了神秀、慧能二位宗师,一般竟都很难理解和接受。事实上,正如慧能的顿教从严没有摈弃禅定功夫一样,神秀的渐教也并未置智慧于脑后。但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,大家先驱之若骛地哄抬渐教鄙薄顿教,甚至千方百计欲致慧能于死地而后快。不久又一窝蜂地追随顿教,化六祖慧能为佛陀再世,视神秀为迂腐愚笨的典型。这不,曾经迎请过神秀的皇帝,又派人来迎请慧能了!
非此即彼,不是即非——这是世人习惯的思维方式,却不是佛学的思维方式。也许正因为上品之人并不像慧能期待的那么多?所以,尽管慧能三番五次当众宣布:“我此法门以定慧为本,大众勿迷言定慧别。定慧一体,不是二。定是慧体,慧是定用。即慧之时,定在慧;即定之时,慧在定。”(《六祖坛经•定慧品弟四》)“何名坐禅?此法门无障无碍,外于一切善恶境界心念不起,名为坐;内见自性不动,名为禅。善知识,何名禅定?外离相为禅,内不乱为定……若见诸境心不乱者,是真定也。”(坐禅品第五)可世人记住的却仍是所谓的“当下即悟”,而且顺理成章地以为既已开悟,自然会“立地成佛”——好一条偷工减料的成佛捷径!后来,慧能的弟子们更是把顿悟发展到了极致,什么“棒喝”啦,“机锋”啦,厚厚一叠禅宗公案,记载下他们无尽的风流。看了公案你唯一的印象只会是:禅宗就是耍耍嘴皮子、斗斗脑瓜子。至于到底会悟到些什么?心性提高了,功夫是不是也会必然提高?那就没人去管、也管不了了。终于有那么一天,随着一个词堂而皇之地走进各种版本的词典,禅宗终于无可奈何地从它的颠峰滑落下来。“口头禅”,这是对禅宗最大的讽刺,六祖如若有知,不知将会多么悲哀!
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,我们才会真正思念起神秀法师来。
7
唐玄宗先天二年(公元713年)七月初一日,六祖聚集门人道:“吾至八月欲离世间,汝等有疑早须相问,若吾去后,无人教汝。”徒弟们闻听,大都泪如雨下,只有神会面无表情。慧能立即表扬神会道:“神会小师却得善不善等,毁誉不动、哀乐不生,余者不得,数年山中竟修何道!汝等今悲泣为谁?若忧吾不知去处,吾自知去处。若吾不知去处,终不预报于。;若知吾去处即不合悲泣!”然后他又仔细叮嘱了众人一番。
八月初三,六祖在新州故居最后一次说法毕,端坐至三更,然后告别众人曰:“吾行矣。”随即圆寂。
“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。”六祖度人正是这样。
六祖的真身被徒弟们留在了曹溪,直到今天我们还能有幸一睹真容。
六祖圆寂前曾有许多预言,后来都一一实现。